2322早知道和早已知道（二）

　十一年前的五月十日也是母親節喔，託媽媽的福，喫茶趣招待一塊甜點。退休後，除了去香港深圳的那幾天以外，幾乎天天都是母親節，俗定的母親節這天反而沒什麼特別的。母親節都和媽媽去哪裏呢，喫茶趣信義店開店前，都是到衡陽店和復興北路店，中間有一段期間到美崙飯店和福華飯店。

　媽媽離世的那天預定要去喫茶趣信義店午餐，在用手洗好衣服用洗衣機脫水後，盛好水還沒開瓦斯燒開水時，就突然倒下了（廢文2142）。一連忙了二十四小時，稍有休息時間後，如同昨天廢文2321寫的，「早知道」之「回顧之刺」陸續浮現。

　爸爸的離世是「早已知道」的，確定的、可以預期的。在醫院臥床將近一年，醫師告訴我「進來這間病房的，至今為止沒有一位走著離開，期間大概是一年左右。你自己也有工作要忙，也有日子要過⋯」等等之類的話後，我不再掙扎立即簽了放棄急救同意書。爸爸離世後，祖母的事我繼續接手，之前多久情況如何我沒去查，長期臥床無法自理年歲超過八十五的狀態下，任意一個感染隨時都會離世，因此也是「早已知道」的，確定的、可以預期的。

　媽媽不一樣，每天笑咪咪胃口好吃飽穿暖睡足，可以用手洗衣服晾衣服收衣服、每隔一陣子手洗臉盆刷馬桶、掃把掃地、出門走路爬樓梯，沒有任何病痛身體狀況無異樣的健康情況下，突然倒下成了隨機的、無法預測的、毫無預期的。

「早知道要帶媽媽去健康檢查」、「早知道媽媽偶爾問我說是不是有地震（頭暈）的時候，就要有警覺心，帶她去醫院檢查」、「媽媽最近沒坐在旁邊陪我看書，自己跑去廚房坐小椅子，是不是自己已經知道大限將至」、「媽媽把囤積在她倉庫的衛生紙全部搬到客廳，是不是自己已經知道大限將至」、「媽媽突然問我要不要領一些錢出來給我用，是不是自己已經知道大限將至」等等，開始尋找日常生活的蛛絲馬跡來證明其實並非隨機無法預測毫無預期，而是有跡可循只是我太鈍感沒有關心媽媽的「回顧之刺」。

　如果當時有寫日記的話，會是什麼內容呢，這些事大概全不會出現。現在「敘事」的話，「媽媽和我一樣從不去醫院的啦」、「大安高工在蓋新教室，有重型卡車駛過引起的地震吧」、「客廳午後日照悶熱，廚房緊鄰陽台通風涼爽」、「可能倉庫凌亂要重新整理」、「疫情以後我沒再讓媽媽去銀行領過錢，媽媽怕我不夠用」等等，對發生的事感到「釋懷」，不會再因為沒能「避免」某些事件而感到那麼「內疚」。

　雖然常常還是會浮現這些「回顧之刺」、「早知道」、「內疚」，現在我都跟媽媽說「有很多的早知道，要是當初怎麼樣就好了，然而事情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到了現在，無法改變，也回不到過去了」。